凡煙小說

第二十七章對牛彈琴

關燈
蕭玉默默地接過那匕首,開始刮自己的指甲——她的指甲,已經好久沒有修剪了,好多都破開了。

郭嘉見她總算安靜了下來,雖然依舊站著,隔著超過一尺遠的距離,倒是勉強可以說話。

於是郭嘉就伸手出水面,輕輕拍打著面上的洗澡水,弄出均勻的聲響,然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:“這對夫婦,很有點古怪,你要小心。”

——就算這裏有細作,監聽他們的房間,也至多能聽到水聲和一些低聲的呢喃。

雖然,這間房間的隔音效果,還算可以。他剛剛發出的慘叫聲,也是刻意把門打開,到門口對著蕭玉的窗戶吼叫的。

蕭玉一面修剪著指甲,一面凝神細聽。

經歷過酸棗大營,她也知道,處處殺機,一定小心行事,所以不覺得郭嘉一面攪動水面弄出聲響,一面低聲耳語這樣的舉動,有些過於神經質。

反倒突然醒悟,自己方才對那對夫婦的信任和為自己的未來的歡欣雀躍,有些過早,且輕信了。

想想那個許攸,本來就正常的一個聊天,結果轉過頭,就要取她的腦袋,還要公子的命……

想想,連去討個火鐮的鄉野,都有白發男子那樣的下毒之人。

這個罜城……

那對夫婦,也是過於熱情,而且也過於湊巧了……他們不能進門,那位岳老板就剛好回城;她略懂廚藝,他們就剛好沒有合適的廚師……

若這些事情,都這麽剛剛好,那這城裏,就太不對勁了……至於是哪裏的不對勁,她也說不上來。

“可是,他們家的飯菜,確實難吃啊!之前的那些飯菜,我沒嘗,但是後來的飯菜,比陽翟城內最難吃的飯館都難吃啊!他們沒有厲害的廚師,這點沒毛病吧?”蕭玉低聲問道,手裏的動作沒有停,那匕首鋒快,修指甲,簡直就是上佳。

郭嘉用手指彈了一滴水到她的臉上,再翻了一個白眼道:“拜托,你能不能不要相信你那個笨蛋腦子剛才熱情過頭的判斷?還有,你能不能靠近點?”

蕭玉聞言,很想懟回去,但是她忍了。

他說她的腦子笨,這點就算用她這個笨蛋腦子,也得承認。

他說她熱情過頭,她也只能承認。

且,無論留還走,她都有求於他。

如此想著,便又慫了一截,看了郭嘉一眼,依言靠近了些,耳朵對著郭嘉的臉,眼睛盯著自己的指甲,她的指尖有的已經破開到了手指頭,非常地疼,拿著那把匕首,仔細地修理。

什麽時候破的啊?難道是去捉魚的時候?

“看著我!”郭嘉見她過於認真地修整自己的指甲,有些生氣了。

——不怪他愛生氣,是這個女人實在是很難讓人不生氣!他都搞這麽覆雜了,甚至動用了防監聽的手段,來告訴她,事情的嚴重性,她卻在這裏心不在焉的搞她那破指甲……

跟一個笨蛋做同一件事情,簡直就是一種折磨!

“幹嘛要看著你?”蕭玉並不看著他說道:“我聽得見!”

她不想看著他的臉,因為她覺得他們倆離得太近了,氣氛有些怪異。

而且她的心情,現在很慫又覆雜,她若是離得這麽近,看著他的臉龐,會出問題的。

“你聽得見,但是你會過腦子嗎?”郭嘉很想罵人,但是不想動靜太大,便突然伸出右手,拉過她的裙擺,把她的身子擺正面對著他,再把她正在修整指甲的手拉住,讓她蹲下。

蕭玉還沒蹲下,郭嘉便再伸出左手,拖了旁邊的椅子,然後把這個心不在焉的女人扔到了木桶旁邊的椅子上。

這下蕭玉就跟郭嘉幾乎就隔著一點點的距離,四目相對。

蕭玉的心跳,再度紊亂了。忙把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,往下低頭,結果看到了他的鎖骨。

好吧,她真的不是好色之徒!她只是好吃而已,但是看到郭嘉的鎖骨,卻覺得色澤誘人……雖然,據郭嘉自己說,他也看過她的鎖骨,但是她卻覺得這郭嘉還是有些吃虧。

她自己的鎖骨,她看過了無數遍,就覺得還好。

“你不要亂動,就這樣!”郭嘉覺得這女人坐在椅子上,突然扭捏起來,也覺得驚奇,拍了一下她的肩膀,示意她安靜,然後郭嘉再重覆先前的,在洗澡水面,弄出均勻的聲響。

“我接下來說的話,你要凝神細聽,不要旁騖。”郭嘉的面色,十分認真。

蕭玉見他的面色,是認識他以來,最認真的樣子,便知他要說的話,十分緊要,所以也就把那匕首入鞘,掛到腰間,認真聽他說話。

郭嘉見狀,方覺滿意,便開口說道:

“你也知道,如今天下,是大亂的局勢,這罜城,你不覺得實在太過安寧?一路走來,你可見過,這樣安居樂業的城郭?你我所見,均是千裏無雞鳴,白骨露於野的慘狀,對吧?”

蕭玉點頭。

不只他二人這樣覺得,那個神神秘秘的曹操,也是這麽跟那些諸侯們說的。

“所以這個城池,必定有不尋常的事情。且我來之前,就覺得這裏的地勢,暗藏了八卦風水的布置,表面上看著十分尋常的山水,其實好多地方都隱匿了戰事的痕跡。比如城外的護城河,有兩個龍頭,龍頭必定通往這城裏的水域,所以城外的護城河,水位可以控制,這種設計,作戰的時候,即便大軍壓境,圍城數年,也難以攻下!”郭嘉說道,雖然是警惕和防範,但是言辭間,還是佩服這種設計的。

“當年三家分晉前,智伯瑤率領自己的中軍,以及韓魏兩軍,圍困晉陽城,兩年多也不得下,最後心生毒計,水淹晉陽。晉陽的百姓,把自己的掛在樹梢,在樹梢做飯,也不肯投降。但是,這裏,即便入侵者,能引來之水,恐怕也難得逞啊!”

蕭玉雖然很認真在聽,但是她卻聽不太懂,好多地方,都是一臉的問號。

郭嘉說罷,看那蕭玉,自覺說了太多,便問道:“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嗎?”

蕭玉老實回答道:“不知道,好覆雜。你能不能說簡單點?”

郭嘉聞言只覺得自己跟這個女人講方才那麽一堆,就是在自取其辱。

心裏嘆氣,便挑揀了重點說道:“我的意思是,這座城池,很厲害,打仗的話,是攻守都非常厲害的,至少比當年的晉陽要厲害。”

“哦,你這麽說,我就懂了。”蕭玉點點頭說道。

那郭嘉的氣還沒順,蕭玉接著開口說道:“公子,你說話能不能不引經據典那麽長,我都不懂,你直接說重點,好吧?”

郭嘉一口鮮血,恨不得噴到蕭玉那張臉上!

“好,下面,來說重點。”郭嘉極力平覆了自己的心情,往下繼續說道。

對牛彈琴,其實不可怕。

可怕的是,牛對你彈琴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